程琳:太空里的“中国高度”

发布者:发布时间:2015-03-26动态浏览次数:860


程林,无党派人士,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,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,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,国家“973计划项目首席科学家,国际重大科学工程阿尔法磁谱仪(简称AMS)热系统首席科学家,山东省科学技术最高奖获得者。摄影/张国产

璀璨夜空中,除月亮和金星外,代表着人类最高智慧的国际空间站是最亮的星。它是现代科学的奇迹,是整个人类的科技皇冠。而阿尔法磁谱仪(AMS),正是这皇冠上的明珠。摘取 这明珠的人,就是山东大学热 科学与工程研究中心主任、欧洲核子中心高级合作研究员—程林。

语录一 :学习的真正动力应是责任

“你提醒我一下,以便 照得我更像个好人。”发现记者在拍照,程林边调侃,边整理衣装。一片笑声中,稍显拘谨的采访气氛瞬时缓解。

初见程林,身材瘦长,头发灰白,戴副眼镜,妙语连珠,幽默智慧的光芒不时闪现。虽已年过半百,接下来的接触中,却始终给人一种恍惚感:从未出过校门的他,眼神清澈、纯粹、坚定得像个孩童。难道,这就是获得美国宇航局杰出贡献奖、用中国智慧照亮宇宙之“暗”的大科学家吗?

1962 年, 程林出生于淄博市一个医生家庭。19799月,考入原山东工学院(于 2000 年并入山东大学),学习电厂热能动力工程专业。这不是他最初的理想,可他仍然做得十分出色。

“兴趣不应成为学习的唯一动力,学习的真正动力应是— 责任。”程林说。

山东大学原党委副书记尹薇曾是他的班主任,讲授传热学。她说,那时的程林,就已表现出超越同龄人的特质。他今天的成就,非一日之功。

“上学时很能钻研,很注意细节。”也许,对多数学生来说,学习就是为了考个好分数,而程林是“思考着学”。

“那时,他已经表现出创新的思路来了。”传热学中,有很多经验公式,都是“老祖宗提出来的”。为了考试,学生们都背公式,而程林从不。

大三上学期,实验室里,他问尹老师,咱们这个实验条件得出的结论,为什么不能做经验公式用?也就是说,教科书上的公式,是不是可以推翻或改进?

科学家,需要质疑的精神,冲击高峰的勇气,不墨守成规,敢于说“不”。显然,程林具备这样的勇气和能力。如今,他所取得的成果“都不是走人家走过的路”。

1983 年,本科毕业后,程林留校工作。从讲师到教授,仅用了3 年时间。而工作后的第二个10年里,一开始就崭露头角。程林主要从事强化传热与节能技术研究,提出了流体诱导振动强化传热的新理论与新方法。

他采用完全不同于传统的研究思路,解决了由于流体诱导振动而使换热器经常损坏的世界著名难题。换热器使用寿命提高了 30%以上。凭此项技术,年仅 32 岁的程林获得 1994 年度山东省科  进步一 等奖,1995 年度国家技术发明奖。

在后续研究中,他建立了弹性管束换热器的设计准则及应用规范,成为国家建筑标准设计。

……

至今 30 年的科 研生涯,程林的奖杯薄上,星光熠熠 :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2项, 国家发明四等奖1项,教育部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、二等奖1项,山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2项、二等奖3项,出版学术著作 6 部,发表学术论文 300 余篇。

2004 年,他加入 AMS 国际科研计划。7 年一剑,2011 年获得美国宇航局的特别嘉奖。2012 年获山东省科学技术最高奖。

一个科学家的责任担当,让程林站在了国际热科学研究的最前沿。一个科学家的责任担当,让程林为我们的国家赢得了荣誉与尊严。


程林教授和他设计的雕塑作品两个不规则的圆 摄影/张国产

语录二 :合作比竞争更重要

“科学研究具有竞争性,只有第一,没有第二。但是,任何大型科学计划的目的并不是唯一的,因此,合作比竞争更重要。”这是程林获得美国宇航局特别嘉奖时说的一句话。

他曾形象地比喻 :我们的工作就是给 AMS 穿上一件‘保温外衣’,就像是给人穿了一件棉袄,然后又在棉袄上弄了好多洞,透风撒气的,不至于很热,也不会很冷。

此项工程的最大挑战在于,AMS 热系统完全不同于人造卫星、飞船等航天器,所有的仪器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,没有任何以前的资料和数据可以参考。

没有问题成了他们最大的问题。AMS 在太空中运行所有将可能遇到的问题,都是他们设想出来的,然后再一一解决。

32426 个元部件,10262 张技术图纸,1000 万字技术报告……每一个元部件,每一张图纸,每一份报告,程林都仔细查看。

多少个不眠之夜,多少次激烈争论,多少遍推倒重来,数字已不足以形容他们的艰辛和付出。唯有夜空中,那闪耀着的国际空间站,镌刻着他们的智慧心血,酸甜苦辣……

程林率领的山大团队在 AMS 项目所有参与机构中第一个完成任务。他们创造性地提出了一种,利用周期性大温差变化和大热容介质传热动态响应特征,保持探测器温度平衡的新方法。这是一种全新的思路,过去从未有人尝试。他们的研究因此走到了国际科学的最前沿。

7 年磨一剑,程林和他的团队,成功解决了人类历史上,首次带电磁铁在太空运行的温度控制,这一关键科学问题。AMS 热系统也是国际空间站上中国制造的唯一大型组件。

说到国际间的合作,程林让成员们都有一种意识 :我们是有竞争力的,要平等,要用工作成果赢得别人的信服。同时,要记得“一定是跟人合作一起完成的”,合作比竞争更重要。

在彼此的合作中,总会有多次反复和妥协。比如,已经做好的换热设备,也满足对方要求,但他会突然提出新的要求 :体积或重量可不可以再小一点?当然,减轻重量对空间站是有利的,那么,就要再讨论,再想办法。因为他们清楚,大家是奔同一个目标。就这样反复地,最多能做到第十版。

常常第一版弄好了,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踵而至 :控温精度能不能再提高?换热强度能不能再提高?稳定性能不能再提高?有没有新的设计方法……就这样,反复去钻。

同时,程林很注重将团队成员凝聚在一起。大家科研方向有所不同,但面对不同的项目,需要几个人合作,那么“团结第一位,要协作”。

生活中,程林也照顾得很细致。曾连续三年,程林都会去日内瓦,与学生们一起过年,包饺子。面粉、擀面杖、酱油、醋,都是他大包小包地背过去。中秋节赶不上的话,就会把月饼提前寄过去。

很多人在国外生活久了,会倍加想念家乡的食物。在项目设计和研制阶段,每三个月会开一次技术交流会。程林每次去,都会带个大箱子,满满的都是带给学生的,几乎没有自己的东西。

一个科学家的合作精神,让程林有资格向人类精神的不懈探索致敬。一个科学家的合作精神,让程林有资格向科学研究的卓越追求致敬。

语录三 :安静做事是科学家的基本品质

安静,专注,关注细节,不盲从……这是学生们说起程林,反复提起的词汇。

当下社会是浮躁的,学术界也喧哗一片,潜心做学问者似乎越来越少。在高校,论文、著作、成果,都是考评的杠杆。而程林,从不刻意去做这些。在一段时间里,他只专心做好一件事。2004 年,程林任 AMS 热系统首席科学家。7 年里,他没有发表一篇论文,没出过一本专著,甘坐“冷板凳”。

现行体制下,很多学者是愿意做行政职务的。“这样更容易争取资源,拓宽人脉”。而程林“没这个毛病”,他不喧嚣,不计较个人得失,就是要专心致志地把一件事干成。

他胸怀宽广,从不急功近利。2004年,出任能动学院副院长,2007 年任院长。本来,“他可以一步做院长”。为专心于项目,他三次申请,辞去了院长职务。他常调侃自己是个“宅男”,除了“想事”,无其他爱好。出差参加会议,从不闲逛。除与人交流外,待在房间做个报告,精心准备。这也是他做事周全细致的原因之一。

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对于科研,细节就更加重要。报告的每一个数据、每一个标点,做 PPT 时,小到每一行的字数……程林都一丝不苟。他的办公室,异常整洁有序。“有秩序也是科学家的品质之一”,他略带调侃。

在学生崔峥眼里,程老师是个有意思的人,记性好,几乎过目不忘。在日内瓦,有时程林会带着他们采购生活用品。他经常带着固定的钱,比如100欧元。有趣的是,每次结账都肯定在99100欧元整。而“买东西的时候,并没有感觉他在算账”。

他用东西特别仔细,用过之后仍像新的一样,可以用很多年。看似细碎平常的生活细节,反映到做学问上, 却是极其得严谨和认真。而严谨,恰是优秀的科学家共有的特征。

尹书记说起他的爱徒十分动情,程林很不容易,工作十分投入。有一次给他打电话,听得出声音很疲惫。就让他下楼喘口气,一看,肩膀耷着,腰弯着,背也直不起来,头发灰白,活脱脱一个小老头儿……这些年,辛劳奔波是家常便饭。没有周末,没有节假日。春节七天假,他初三就上班。患带状疱疹最疼痛的阶段,他仍坚持工作,监测、分析数据,“根本停不下来”。

2009 年,是测试最关键的时候,程林每月至少去一次日内瓦。来不及倒时差,就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。如今也是,下午从美国回来,第二天早上又出现在了办公室。如今很多人讲经费、加班费等等,程林从不计较这些。

现在,程林团队对AMS热系统进行不间断记录与检测,所有数据均具有原始性、唯一性、不可替代性。2011519至今,已收集到475亿个宇宙线数据,远超过去100年收集到的宇宙线总和。在未来20年内将搜集到3000亿个数据,这将提供前所未有的精度,以寻找新的物质。

如今,程林一如既往,在科学的道路上不懈探索。他期待着,有一天,能向人类的精神自由与思想舒展致敬!

(作者为山东大学党委统战部部长戴智章,本刊记者 靳贤锋  丽)

来源:《中国统一战线》